據說遙遠的沙漠邊陲,藏著一

間小小石屋,屋裡住了一位「不知

何許人」的隱士。那隱士等閒不露

面,可方圓百里盡傳揚著他的神奇

故事,眾口同聲讚歎他是何等慈悲

智慧、何等解人迷津。

  離沙漠老遠老遠的地方,有個

少年,某日嗅到春風的薰香,渾身

驀然一醉,也不知怎的,啥活兒也

懶得幹了,一心一意只想尋找命中

的愛人。於是,他擔風袖月,天南

地北四處流浪,幾乎踩遍每一寸土

地。

  桃花謝了又開,開了復謝,他

也不知摘過幾回野毛桃兒充饑。漸

漸地,少年原本光潤的額頭烙上淡

淡的風霜。他自己卻渾然不覺,一

顆心還是火一般熾熱。少年尋了再

尋,覓了又覓,年復一年,始終沒

見個中意的。

  一天,他打一個白髮老頭那兒

聽到沙漠隱士的傳說。他尋思著,

既然塵世間遍尋不著,何不上沙漠

走一趟,請隱士指點一二?橫豎也

沒啥損失。他問清方向,就朝著沙

漠出發。

  一路打聽,歷盡千辛萬苦,少

年總算來到了石屋門前。他定一定

神,按住怦怦亂跳的胸口,輕輕叩

了一下木門。

  (天可憐見,萬一是石板門,

他可沒力氣叩出聲響。)

  等了片刻,屋裡悄沒聲息。

  少年心想,準是自己力道太輕

了。於是增添五分手勁,又敲了兩

記。

  等了好半晌,回應他的,依舊

是無垠無邊的沉默。
  
  少年不耐煩了,嘀咕著,這像

話麼?我大老遠專程來訪,就給賞

碗閉門羹?越想越上火,火氣帶出

力氣,拳頭一握逕照木門擂去……

  說時遲、那時快!他的手兒才

要碰上門板,一道聲音幽幽傳出:

  「是誰?」

  少年登時獃住了!這個聲音!

當真好聽,比黃鸝的鳴囀還要美上

千倍哩!聲音的主人就是那位傳說

中的隱士?不會吧?聽聲音像是美

麗的少女呀。

  (咱們體諒年輕人的痴心夢想

罷。那個少年聽見了美妙的女子聲

音,腦海中不馬上生起曼麗的倩影

呢?)

  少年滿腹的火氣霎時消散,嗓

子一陣發啞,輕咳了幾聲,勉強擠

出兩個字兒。

  「是我!」

  沒等他說下去,屋裡的聲音冷

冷打斷:「這裡沒這個人。走罷!」

  少年可急啦,慌忙搶著分說:

「我來找你的啦!」囉哩囉嗦解釋

半天,門兒硬是不開。他沒輒了,

一惱一躁,決定強行破門。誰想任

憑他使出吃桃兒力氣,木門兀自紋

風不動。

  「行行,算你狠!少爺跟你耗

下去了,就不信你不開門!」

  忿忿撂下話後,少年在對門附

近尋了一處岩穴,權充安身之所。

老天保佑!五里之外居然就是一片

綠洲,長滿了棗椰和其他果樹,這

下子連肚皮也不消發愁啦。

  打此上,少年天天一大清早就

去叩門,日落前再扣一次。晨昏定

省似的,從沒誤過一回。同樣的對

話──「是誰?」「是我!」來回

反復,成了早課和晚課。可說也奇

怪,那道木門始終緊緊閉著,屋裡

人到底啥鼻子啥眼睛,少年,呃,

他現在不復青春年少了,咱們改喚

他旅人罷,旅人竟然瞧也沒瞧過。

  難道那人不吃不喝不拉不撒?

抑或屋裡有條地道通往綠洲,旅人

因緣不足,沒法兒撞見?

  (就算撞著了,那個傻小子八

成也認不出吧?噯噯,終歸是個故

事兒,咱們也甭太追究。)
  
  旅人爭著一口氣,這一耗,十

年流水嘩啦滑過。

  這天清晨,鉛灰似的雲層壓得

又低又厚,暴雨將至麼?旅人懶懶

地瞄了一眼天際。說真個兒,風不

風、雨不雨的,他壓根也沒放在心

上。他心裡只擱著一樁事兒,你知

我知,咱們就甭說破罷。

  一如三千多個早晨一般,旅人

想也沒想就蹭到石屋前,叩了一下

門。

  「是誰?」三千多個夜晚過後

,同樣的聲音依然一樣好聽。

  同樣的答案正在旅人的舌尖滾

動,可沒等滾出來,他心頭豁然一

動,情不自禁脫口而出:

  「是你!」

  「呀」的一聲。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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