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師家的琴室坐定後,老師

從廚房端來兩杯冒著熱氣的飲料。

  「這是甚麼?」

  「人參茶,美國進口的西洋參,

很好呢。」

  我的表情肯定不怎麼好。老師

熱烈推荐:「含有二十幾種礦物質

呢!」惟恐我不相信,衝進廚房找

出原包裝盒遞給我檢查。

  我抽出盒裡的一紙說明,讀了

一陣。哦,十八種礦物質,加上十

四種微量元素,以及一些有的沒的。

  「老師,上頭說西洋參性涼,

腹瀉、感冒或中暑的人最好先別喝。

我前天昨天連拉兩天肚子,不能喝。」

  「不要緊啦,你看,我也喝了

呢!」把手裡的杯子湊過來讓我瞄

一眼。

  兩杯顏色不一樣。老師笑道:

「我喝的是刺五加,差不多啦。」

  也罷,喝便喝,橫豎喝不死我。

  老師感冒一場後,元氣大傷。

他也是好動的性子,調養近月後,

最近靜極思動,開始慢跑。一星期

跑個三兩回,每回三千公尺左右。

  「幹嘛不爬山?」他以前也挺

愛往山裡跑的。

  「爬山運動不足。跑步可不一

樣了,整個身體、包括內臟,都動

了起來。」

  一提及他的「新歡」,談興又

迸發出來。原來老師有個學生,近

一兩年迷上長跑,每天清晨至少跑

上三公里,連過年假日也不懈怠。

他參加台北市舉辦的馬拉松比賽,

跑完21公里。據說參賽者中不乏

上了年紀的長者,其中一位六七十

歲的老先生不單跑得比他快,竟然

還是跑42公里那組的。

  「老師,你也打算參加馬拉松?」

  「才不呢!我跑著好玩的,真

要我天天做功課似地跑,我可沒那

興致。」

  呵呵,我不愛跑,毫無湊興的

念頭。

  「那學生說跑到最後,身體好

像麻木了,停也停不下來,反正就

機械式地往前跑。」

  從人參茶扯到馬拉松,一個鐘

頭眨眼飛過。

  「哎呀!趕快彈吉他!」

  我可沒催人。彈/談鋒撥回

Grandinas。

  這首曲子相當複雜,從去年底

練到現在,(扣除離台和老師不在

的時間,其實學習時日不長。)仍

舊在前面幾個樂段來回折騰。老師

彈奏的速度飛快,最好玩的是,他

慢不下來!一慢,便東落一拍西溜

一節。同吉普賽人一般,非常隨興,

沒個準兒。我硬著頭皮死記,這週

塞進腦海的,下週可不一定一模一

樣。甚至才剛記熟練好的,隔沒一

會兒,又或添或減若干。

  「老師!你打算殺死我的腦細

胞?」我終於按捺不住了。

  老師呵呵大笑,又把他以前跟

隨吉普賽人學習的經驗講述一番。

  「這些即興部分彈多彈少沒多

大關係啦,重要的是它的精髓,也

就是它的曲式。好比你穿衣服,不

管穿襯衫或穿汗衫,你還是你。但

是即興不是亂彈,仍然有一定的規

矩。譬如穿休閒服,有人穿得邋里

邋遢,有人穿得很有格調。你先記

住精髓,不須每個音都彈得一絲不

茍。」

  這番話對我向來講求「精確」

的腦袋不啻當頭棒喝。但習氣使然,

硬把前後樂段背入腦海,請老師一

一確認無誤為止。

  向師母道別後,穿鞋兒準備離

開。老師匆匆從屋裡取出一盒人參

茶,追道:「這盒人參茶你帶回去

喝!」

  呵,敢情他早就「不懷好意」

想引誘我幫忙「解決」(他八成也

不愛喝的)人參茶?我才不要!奪

門而出。

  踅回窩穴,趕緊拿起吉他練習。

好奇心突發,翻出老師以前彈奏的

錄音帶播放。細聽之下,呔!跟我

才請他確認過的又有些微出入!




【原寫于 5 June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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