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過老師自家燉煮的「有機紅

豆芋頭湯」,一面嚐鮮,一面話舊。

老師難得露出一臉憂國憂民的神色,

大談善惡正邪之辨。

  他的老學生在耶路撒冷待過一

陣子,得出個觀察結論:「以色列

和巴勒斯坦之間的爭端沒辦法解決。

夙怨太深了,祖先結下的仇恨,世

世代代傳下去,誰是誰非早已糾纏

不清。」

  老師擱下湯匙,神秘一笑道:

「我認為惟有一個辦法可以解決,

你猜甚麼辦法?」

  訴諸武力業已証明不是解決之

道,我還真琢磨不出啥妙方足以化

干戈為玉帛。

  老師就等著我搖頭說「不知道」,

緊緊捏住話頭:「我的法子很簡單,

把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人民全部各

別移民到其他地方,打散開來,和

其他民族混住。久而久之,子孫生

活混在一起,仇恨減輕了,自然漸

漸化於無形。」

  甚麼妙方!牛奶調蜂蜜,說的

可真比唱……呃,彈的好聽。

  老師不理會我的揶揄,自顧自

講得開心:「這當然很不容易,不

可能辦得到。所以我說是『惟一』

的辦法。」

  古怪的邏輯。不可能的辦法多

著哩,既然不能解決問題,「惟有

一個辦法可以解決」豈非空話?話

說回來,我還沒傻到兜頭潑老師一

盆冰水。

  「所以甚麼是善?甚麼是惡?

假如我的父母正好是以色列人,我

很難不把巴勒斯坦人視為壞蛋、恐

怖份子。五六十年前國共戰爭,當

時駐守金門馬祖的士兵緊張兮兮,

就怕對岸來摸哨。當然對方也害怕

我們去摸哨,那是真殺人的!再看

看現在,我上次在馬祖演出時,坐

船就可以直接到對岸。現在兩岸和

平往來,坐船搭飛機來來去去多方

便。當初被殺死的士兵假如地下有

知,可不是要氣炸了?」老師作勢

揮舞拳頭,引得我呵呵大笑。

  從遠古的異族仇隙直扯到眼前

的台灣政局,他的憂憤顯然其來有

自。

  「我認為善惡是並存的,有光

明就有黑暗,不能說那邊比較好或

比較壞。我也不想當甚麼好人,別

人要死要活我才不想管。人生歲月

沒剩多少,快快樂樂活一天算一天。」

  怪!老師最近究竟受到甚麼刺

激,如此慷慨陳詞。

  這回我沒追問。因為我也一樣,

懶得問人家要死要活。

  六弦輕撥,老師一反常態,臨

陣「抽考」。Bulerias 差強人意,

Campanella 丟三落四。除了「不錯」,

他似乎從沒說過其他「壞話」。本

欲就此打住,老師不知怎的心念一

動,移調夾挪至第二琴格,「來,

彈一次 Farrucas。」

  哎,真會挑曲子!這首是我最

早練習的曲子之一,停電的夜晚照

樣彈得出來。

  的確,善人不做、惡人不幹的

我們,自找樂子尋開心最最重要。




【原寫于 25 December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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